Beginning of the End

《Rock 'n' Roll Suicide》原本是《The Rise and Fall of Ziggy Stardust and the Spiders from Mars》的最后一首歌：Ziggy 的故事在台上结束，专辑也在这一句「Give me your hands, 'cause you're wonderful」里落幕。它并不像一个句号。歌名里有「suicide」，歌词却一直在向某个站在末路的人伸手——「Oh no love, you're not alone」。Bowie 唱的既是角色，也是台下那些觉得自己无处可去的人。

1973 年 7 月 3 日，伦敦 Hammersmith Odeon。演出接近尾声，Bowie 走到台前说：「This is the last show that we'll ever do.」然后乐队奏响这首歌。纪录片导演 D.A. Pennebaker 拍下了整场演出，这段告别后来被剪进演唱会电影。那句「最后一场」当时听起来像 Bowie 要退出，实际上退场的是 Ziggy Stardust。角色留在了台上，人继续往前走。

单曲在 1974 年才单独发行，英国榜最高第 22 位，停留 7 周。它的商业成绩远不如《Starman》，却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结尾：一场演出结束，一个时代被留在门内，而歌把门缝撑住，让后来的人还能听见里面的掌声。

《青春狂騒曲》是 Sambomaster 在 2004 年 12 月 1 日发行的单曲，也是《火影忍者》第五首片头曲（第 104 至 128 话）。那一段故事叫「佐助夺还篇」：鸣人和同伴离开木叶，去追一个决意斩断羁绊的人。片头曲每集只响一分半钟，却比剧情更早地告诉观众，这一程不会轻松。

歌是山口隆写的。没有精巧的比喻，只有嘶喊、失真吉他和一句接一句的「青春」；它把年轻唱成一种吵闹的、还不肯认输的状态。Sambomaster 是 2000 年 2 月组成的三人乐队，2003 年正式出道，唱的是直白的日语摇滚——不躲进英文，也不把愤怒磨平。这样的声音放在一部少年动画的片头，反而正好：追逐、失败、再喊一次。

单曲在 Oricon 周榜最高第 15 位，停留 12 周。这个成绩不算耀眼，但这首歌后来一直留在听过它的人那里。故事里的少年最终没能把朋友带回来；片头曲却每次都在同一秒重新开始。所谓青春，大概就是明知结局，仍然把音量拧到最大。

《I Was Born To Love You》第一次出现是在 Freddie Mercury 1985 年的个人专辑《Mr. Bad Guy》里。那首歌由他一个人写、一个人唱，是这张专辑的主打单曲，在英国榜最高第 11 位。它没有 Queen 式的宏大编曲，只有一种几乎直白的快乐：我生来就是为了爱你。

Freddie 在 1991 年去世后，剩下的三个人回到录音室，把他当年的歌声重新取出来，再铺上新的吉他与鼓。1995 年，这个版本收进 Queen 的最后一张录音室专辑《Made in Heaven》。母带里那个声音没有变，唱歌的人已经不在了；因此同一句「I was born to love you」听起来既是情话，也是一次迟到的应答。

它在日本的生命比在英国更长。2004 年，富士电视台把这首歌用作木村拓哉主演的《Pride》的主题曲；冰球场上的青春与这首歌一起，重新把 Queen 带回日本听众的日常。一首 1985 年的情歌，先成为告别，又成为重逢。

所以这首歌最动人的地方不是「最后」，而是它拒绝变成最后：声音留在带子上，乐队替他把剩下的部分做完。门关上了，歌还在门里唱。

《One Last Time》收录在 Ariana Grande 2014 年的专辑《My Everything》里。它原本是一首分手歌：两个人已经决定结束，唱歌的人只想要最后一晚，再被送回家一次。歌里没有控诉，只有一种不太体面的请求。它后来作为单曲发行，成绩不差，却远不如同专辑的《Problem》和《Break Free》那样喧闹。

2017 年 5 月 22 日，Ariana 在曼彻斯特竞技场开唱，散场时发生恐怖袭击，22 人死亡。那不是一首歌能够解释的事。几天后，她把《One Last Time》重新发行为慈善单曲；6 月 4 日，One Love Manchester 慈善演唱会在同一座城市举行，她唱了这首歌，台下有幸存者，也有从各地赶来的听众。

歌词一个字也没有改，意思却变了。「最后一次」不再只是恋人之间的告别，而是对那场演出、对那些没能回家的人的一次集体告别。歌曲在英国单曲榜升到第 2 位，成为它在英国的最高成绩。

一首原本关于放手的歌，最后被一座城市用来抓住彼此。它没有提供答案，只是让几万人同时唱出同一句请求：再给我一次，送你回家的机会。

《Long Live》是 2010 年《Speak Now》的最后一首歌。Taylor Swift 写它的时候，Fearless 巡演刚刚结束。歌里没有虚构的爱情故事，唱的是她和乐队、和台下的人一起走过的那段路：「I had the time of my life fighting dragons with you」。她把巡演写成一场短暂的王国，知道它终会结束，仍然要举杯祝它长寿。

十三年后，她重新录了这首歌。2023 年 7 月 7 日，《Speak Now (Taylor's Version)》发行，主线曲目仍以《Long Live (Taylor's Version)》收尾——和原版一样，放在最后。重录的原因并不神秘：前六张专辑的母带不在她手里，于是她把歌唱一遍，把属于自己的版本拿回来。同一首歌，因此有了两个「最后」：一个是 2010 年《Speak Now》的最后，一个是 2023 年重录版的最后。

专辑在美国 Billboard 200 上空降冠军，首周 716,000 个等效专辑单位，是 2023 年当时最大的首周成绩。数字属于专辑，但《Long Live》关心的不是数字。它反复唱「long live」，并不是不肯承认结束，而是承认之后仍然选择记住。

一首歌可以让一个已经关门的时刻继续亮着。Taylor 在歌里唱「One day, we will be remembered」；她先把这一切唱成了值得被记住的样子。